
沈墨晴的钢笔悬在离婚协议上方,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。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像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蝴蝶。"签吧。"陆远川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,他今天喷了那款木质调的香水,是去年她送的生日礼物。钢笔尖终于落下时,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签名歪歪扭扭,像她第一次设计课作业上的涂鸦。工作人员递来离婚证的红本子时,陆远川已经起身整理西装袖口。他左手腕上还戴着那块表面有裂痕的瑞士表,三年前她熬夜帮他修好的。"我让司机送你。"他没看她的眼睛。"不用。"沈墨晴把碎发别到耳后,指甲掐进掌心,"我叫了车。"走出民政局时,初夏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。那滴在眼眶里转了半小时的泪,到底没落下来。出租车后视镜里,陆远川的身影越来越小。司机师傅搭话:"姑娘去哪啊?""锦江公寓。"她报出七年前的地址,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。钥匙插进锁孔时卡住了,沈墨晴才发现手抖得多厉害。玄关处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,像她第一次租下这间屋子那天。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设计稿,最上面那张《水墨青花》还留着评语:"创意独特,建议毕业设计方向"。系主任的红墨水已经褪成粉色。
手机在包里震动,苏雯的名字跳出来:"签完了?我晚上带酒过来。"沈墨晴盯着屏幕,手指在"好"字上方悬了很久。最后只回了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。她打开衣柜想挂外套,却摸到个硬皮本子。2018年的日程本,翻到六月那页,红色水笔圈着"远川生日",旁边画了十几个礼服草图。窗外突然传来雷声,初夏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。雨点打在玻璃上,像谁在急促地敲门。"晴晴!开门!"苏雯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。门开的瞬间,红酒瓶塞"砰"地弹到天花板。苏雯的睫毛膏被雨水晕开,手里还拎着滴水的超市塑料袋:"看我买了你最爱的——"她的话戛然而止。目光越过沈墨晴肩膀,落在茶几上那张被透明胶带拼起来的纸上。碎纸边缘还留着被撕扯的锯齿。"这王八蛋连比赛通知书都撕?"苏雯的高跟鞋踩过满地狼藉,红酒瓶重重顿在桌上,"那可是米兰时装周新人赛!"沈墨晴蹲下去捡玻璃碎片:"都过去了。""过去个屁!"苏雯突然抓起床头柜上的婚纱照,2019年春天他们在塞纳河畔拍的。红酒泼上去时,陆远川的西装领结渐渐变成紫红色。沈墨晴没拦她。相框玻璃反射出自己扭曲的脸,原来人在哭的时候这么丑。与此同时,陆氏集团56层的百叶窗全部闭合。陆远川盯着离婚协议上那圈咖啡渍,危地马拉豆的焦香还萦绕在办公室。秘书敲门:"陆总,三点和楚氏集团的会议...""推迟。"他摩挲着腕表裂痕,"把上季度设计部的企划书拿来。"秘书迟疑道:"可是设计部上周已经...""全部。"陆远川抬头时,秘书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,"从2018年开始的,全部。"雨越下越大,沈墨晴的工作台前亮起台灯。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线条渐渐勾勒出旗袍改良的鱼尾轮廓。苏雯的鼾声从沙发传来,空酒瓶倒在撕碎的婚纱照上。铅笔尖突然折断,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。沈墨晴盯着那道裂痕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。"你还在用这种老式铅笔?"苏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凑过来,"现在都用电容笔了。""手感不一样。"沈墨晴把断掉的笔芯慢慢旋出来,"当年教授说,真正的设计要从纸上长出来。"苏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:"这线条...是改良旗袍?"她酒气未消的眼睛突然亮起来,"你要重做毕业设计那个系列?"沈墨晴垂下睫毛,铅笔屑从指缝簌簌落下:"随便画画。""骗鬼呢!"苏雯一把扯过草图,"这鱼尾摆的剪裁,明明就是《水墨青花》的升级版!"她声音突然哽咽,"七年了,你终于肯碰笔了。"窗外雨声渐歇,沈墨晴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吓人。她伸手想拿回图纸,却发现掌心全是汗。"我可能...生疏了。""放屁!"苏雯赤脚跳下沙发,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,"看看这个。"屏幕上是米兰时装周的报名页面,截止日期显示明天午夜。沈墨晴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到工作台:"你疯了?我连样衣都没有...""谁让你交成品了?"苏雯戳着报名要求,"初选只要设计图和概念说明。"她突然压低声音,"评委里有马可·贝里尼,当年给你写推荐信的那个。"沈墨晴感觉喉咙发紧。她转身去够水杯,却碰倒了颜料盒。钴蓝色在木地板上蔓延,像极了那年被陆远川打翻的调色盘。"晴晴,"苏雯按住她发抖的肩膀,"那混蛋撕掉的通知书,是贝里尼亲自发的邀请函。"沈墨晴闭上眼睛。雨后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。"我需要模特尺寸。""早准备好了!"苏雯兴奋地划开手机相册,"我表妹,178cm,三围...""不是这种。"沈墨晴打断她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,"要更...有东方韵味的骨架。"苏雯愣了两秒,突然拍大腿:"林嘉阳他姐!去年巴黎时装周那个华裔模特!"她已经开始疯狂打字,"我这就联系..."
展开剩余84%"等等。"沈墨晴抓住她手腕,"现在几点?"凌晨三点十七分。苏雯的平板突然弹出邮件提醒,两人同时僵住。发件人栏赫然显示"陆氏集团法务部"。
沈墨晴的指甲陷进掌心。她盯着那个未读红点,突然想起离婚协议上晕开的咖啡渍。"打开。"苏雯把平板塞过来,"万一是财产分割..."邮件里只有一行字:"根据离婚协议第七条,您名下的设计专利将于明日上午十点完成转让。"苏雯的咒骂声中,沈墨晴慢慢蹲下去捡颜料盒。钴蓝色沾满了她的手指,像永远洗不掉的淤青。"那些专利..."她声音轻得像羽毛,"都是用他给的材料做的。"
"所以呢?"苏雯气得浑身发抖,"《水墨青花》的版权也是他的?《并蒂莲》也是他的?"沈墨晴突然站起来,沾满颜料的手抓起铅笔。她在图纸背面飞快勾线,笔尖几乎戳破纸面。苏雯凑过来,看见一朵从裂痕中生长的莲花。"帮我约林小姐。"沈墨晴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,"还有,把阳台的缝纫机搬进来。"苏雯咧嘴笑了:"要通宵?"沈墨晴已经扯过一卷白坯布。剪刀寒光闪过,布料裂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脆。"这次,"她咬住皮筋把头发扎成马尾,"我要用裂痕做花剪刀在布料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,沈墨晴的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出一道细痕。血珠渗进白色坯布里,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。"嘶——"她下意识含住手指,铁锈味在舌尖漫开。"你没事吧?"苏雯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举着冒热气的咖啡杯。她盯着那抹刺目的红色,眉头拧成疙瘩:"我就说该换把新剪刀。"沈墨晴摇摇头,用纸巾按住伤口:"正好,红色染料省了。"她展开裁剪好的前襟,丝绸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。那道血痕恰好落在设计图标注的牡丹花心位置。门铃突然响起。苏雯小跑着去开门,玄关传来塑料袋窸窣声:"林小姐的尺寸表我打印好了,还有..."她晃了晃手里的药房袋子,"创可贴和红牛。"沈墨晴接过尺寸表,指尖在腰围数据上停顿。59厘米,比她当年毕业设计的模特还要纤细三公分。"这腰线得重新计算。"她抓过炭笔在草图上修改,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声响。苏雯凑过来看:"你打算用几片裁?""六片。"沈墨晴头也不抬,"东方女性盆骨偏窄,西式八片裁会显得..."她突然噤声,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洞。这个数据是当年陆远川陪她在人体工学讲座上记的。咖啡杯被重重搁在桌上。"醒醒,"苏雯掰过她的肩膀,"现在满脑子只能想米兰的T台,懂吗?"她突然压低声音,"我刚打听到,楚岚也会参赛。"沈墨晴的睫毛颤了颤。那个总穿着高定套装的楚氏千金,三年前在酒会上"不小心"把红酒洒在她手稿上的人。"怕了?"苏雯眯起眼睛。"我在想..."沈墨晴慢慢抚平图纸上的褶皱,"要不要把立领改成斜襟。"她嘴角浮起极浅的弧度,"毕竟有人说过,我设计的领口总是太保守。"苏雯爆发出一阵大笑,差点打翻咖啡:"好样的!让那些老古董看看什么叫当代旗袍!"窗外泛起鱼肚白时,沈墨晴终于钉完最后一颗暗扣。她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,发现苏雯蜷在沙发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手机。屏幕亮着,显示和林嘉阳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:"我姐的航班改到下午三点。"沈墨晴轻手轻脚取下模特身上的样衣。晨光透过纱帘,布料上的水墨纹样像活过来般流动。她突然想起什么,翻出抽屉深处的针线盒。金丝线穿过顶针时,腕表表盘显示07:23——往常这个时间,她该在厨房煮咖啡。手机震动起来。陌生号码,但尾号四个8让她呼吸一滞。铃声响到第五下,她按下接听键。"专利转让需要你本人签字。"陆远川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,"十点,集团法务部。"沈墨晴的指甲陷进掌心:"材料清单我看过了。"她盯着样衣上未完工的盘扣,"《并蒂莲》的版权登记在我毕业那年。"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敲击桌面的声响:"你确定要翻旧账?"陆远川的呼吸声忽然加重,"那套设计用的云纹缎——""是苏雯从苏州带来的。"沈墨晴打断他,"发票还在她抽屉里。"她突然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电梯提示音,这个点他居然已经在公司?沉默像蛛网般蔓延。沈墨晴数着自己心跳,直到听见"嘟"的挂断声。她放下手机,发现掌心的月牙形掐痕正在渗血。"谁的电话?"苏雯揉着眼睛坐起来。沈墨晴把样衣塞进防尘袋:"帮我约个公证处。"她声音很轻,"十点前。"苏雯的瞌睡瞬间醒了:"你要去陆氏集团?"她跳起来抓住闺蜜的手腕,"不行!楚岚现在是他合作伙伴,那女人肯定——""所以需要公证员在场。"沈墨晴拉开衣柜,手指掠过一排素色连衣裙,最终停在墨绿色的真丝衬衫上。这是去年独立日设计的样品,领口别着青铜莲花胸针。苏雯倒吸一口气:"你要穿自己设计的衣服去?"沈墨晴对着镜子盘起发髻,露出那段曾让陆远川着迷的颈线:"顺便给他们秋冬新品提供点灵感。"她涂上正红色口红,又狠狠擦掉,"太艳了。""等等!"苏雯翻出化妆包,"用这支,干枯玫瑰色。"她扳过沈墨晴的脸,"记住,待会签字的时候,千万别咬嘴唇。"沈墨晴怔了怔。这个习惯,连她自己都注意到。"苏雯的指尖轻轻擦过她下唇,"你每次紧张就会这样,像只啃胡萝卜的兔子。" 沈墨晴拍开她的手:"我哪有..."话音未落,门铃又响。这次是快递员,捧着个扎缎带的黑盒子。"沈女士的特急件。" 苏雯抢着拆开,突然怪叫一声。盒子里躺着瓶1982年的拉菲,酒标上粘着烫金名片:楚岚。 "这算什么?战书?"苏雯晃着酒瓶,深红色液体在玻璃上挂出粘稠的痕迹。 沈墨晴盯着酒瓶折射的光斑。三年前楚岚往她手稿泼的正是这款酒,当时陆远川说"不过是商业伙伴的礼节性失误"。 "收起来吧。"她转身扣上行李箱,"十点二十的公证处预约要迟了。"
苏雯突然拽住她胳膊:"等等!"她从酒盒夹层抽出一张对折的纸,"邀请函?" 烫银字体在晨光中闪烁:米兰时装周初选评委楚岚,诚邀参赛者参加今日十点半的赛前交流会。地址赫然是陆氏集团大厦35层会议中心。 沈墨晴的指甲无意识刮擦着邀请函边缘。这个时间地点,精准得像手术刀。 "太巧了吧?"苏雯瞪圆眼睛,"十点法务部签约,十点半楚岚办酒会..."她突然倒吸冷气,"那女人绝对在监控你手机!" 沈墨晴摸出震动中的手机。银行APP弹出提醒:账户收到50万转账,附言"专利买断费-陆"。 数字精确得像在嘲笑她。当年那批云纹缎的市场价,正好是这个数。 "我改主意了。"她突然抓起红酒瓶,"带你去喝免费的82年拉菲。" 苏雯的睫毛膏差点晕到太阳穴:"你疯了?楚岚肯定准备了八百个陷阱..." "所以更要去。"沈墨晴拧开口红重新涂抹,"看看她到底撕了多少张我的通知书。" 出租车急刹在陆氏大厦前时,沈墨晴的胃部绞成一团。旋转门里走出几个拎着礼服袋的模特,玻璃映出她墨绿色衬衫上微微发皱的衣摆。 "现在逃还来得及。"苏雯捏她手心,"我数到三..." 电梯数字跳到35时,沈墨晴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吓人。门开瞬间,香槟塔的闪光灯扑面而来。 "沈设计师!"楚岚的声音像浸了蜜,"我正担心邀请函送晚了呢。"她今天穿着沈墨晴去年被毙稿的鱼尾裙设计,领口却改成了深V。 沈墨晴注视着她锁骨处的钻石项链。那是陆氏集团去年圣诞限量款,她亲手画的包装盒。 "楚总好记性。"她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,"连我住哪个小区都记得。" 楚岚的红唇弯成完美弧度:"远川说你念旧,果然连穿衣风格都..."她突然噤声,目光钉在沈墨晴的青铜胸针上。 人群突然骚动。电梯方向,陆远川正皱眉看着腕表走来。他今天没打领带,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着,露出那道她熟悉的锁骨凹陷。 "陆总!"楚岚瞬间切换成商业微笑,"正好给您介绍..." 陆远川的目光掠过沈墨晴的衣领,在她微肿的眼皮停留半秒:"法务部说你没来签字。" 香槟气泡在沈墨晴喉间炸开。她想起今晨那通电话里,他钢笔敲击桌面的节奏和现在如出一辙。 "急着来喝楚总的酒。"她晃着酒杯,"毕竟..." 苏雯突然在背后掐她腰眼。评委席那边,马可·贝里尼正惊讶地朝她们招手。 楚岚的高跟鞋微不可察地挪了半步,正好挡住沈墨晴的视线:"贝里尼先生是我特意..." 玻璃碎裂声打断了她。陆远川的咖啡杯砸在香槟塔底座,褐色液体顺着楚岚的裙摆往下淌。 "抱歉。"他弯腰捡碎片,手指擦过沈墨晴的鞋尖,"手滑。" 沈墨晴看见他后颈的发际线处有道新鲜抓痕。昨晚她收拾行李时,卧室窗台上的绿萝盆莫名碎了。 "沈小姐!"贝里尼突然挤过来拥抱她,"你的《水墨青花》..." 楚岚的酒杯突然倾斜,红酒朝沈墨晴胸口泼来。电光火石间,有人拽过她胳膊。 陆远川的西装袖口擦过她脸颊,红酒全数洒在他雪白衬衫上,像心口绽开的血花。 "看来楚总的手也滑了。"他慢条斯理解开袖扣,"正好,我办公室有备用衣服。" 沈墨晴盯着他卷起的衬衫下摆。那里有道淡疤,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,他帮她搬缝纫机划伤的。 贝里尼突然惊呼:"Mon Dieu!你衬衫上的绣纹..." 人群瞬间安静。陆远川染红的衣襟上,隐隐浮现出莲花暗纹——这是沈墨晴独创的,遇水显色的苏绣技法。 楚岚的粉底遮不住铁青脸色:"陆总什么时候开始穿..." "三年前。"陆远川直视沈墨晴的眼睛,"结婚纪念日礼物。" 苏雯突然高举手机:"各位!米兰官网刚更新初选名单..." 屏幕亮得刺眼。入选者照片栏里,沈墨晴的证件照旁标注着:推荐人-陆远川。屏幕亮得刺眼。沈墨晴盯着自己证件照旁"推荐人-陆远川"的字样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苏雯的手指在她腰后掐出个月牙印:"快看楚岚那张脸,比82年拉菲还酸。""这不可能。"楚岚的高跟鞋碾过地上的玻璃渣,"推荐信需要提前三个月..."陆远川慢条斯理地卷起染红的袖口:"去年十月,巴黎时装周后台。"他目光扫过沈墨晴发颤的睫毛,"沈设计师应该记得那杯咖啡。"沈墨晴的指甲陷进掌心。那天她去找贝里尼要推荐信,却在后台撞见陆远川和楚岚交谈。侍应生"不小心"打翻的咖啡,毁了她带去的设计册。"所以那杯咖啡..."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"我拦住了侍应生。"陆远川的腕表反射着吊灯光,"可惜只抢救出三页。"贝里尼突然拍手:"就是那三页!《裂帛》系列的灵感太惊艳了。"他热情地拉住沈墨晴,"我正想问你,遇水显色的绣线..."楚岚的钻石项链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晃动:"陆总,我们和米兰的合作协议里明确约定了...""推荐权在我手上。"陆远川解开第二颗纽扣,露出更多染红的莲花暗纹,"就像这件衬衫的专利权。"人群突然安静。沈墨晴看见他锁骨下方有道新鲜的指甲划痕,位置和她今晨在行李箱上磕出的伤痕一模一样。
"各位!"侍应生慌张地跑来,"消防系统故障,需要暂时疏散..."警报声刺破空气。苏雯趁机拽走沈墨晴:"趁乱快走,你样衣还没做完!"电梯间挤满呛咳的宾客。沈墨晴回头时,正看见陆远川弯腰捡起她掉落的口红。他的拇指擦过膏体,在灯光下泛起干枯玫瑰色的光泽。"等等。"她突然挣脱苏雯,"林小姐的航班...""早安排好了!"苏雯把她塞进消防楼梯,"我表弟去接机了。"沈墨晴踉跄着踩到裙摆。墨绿真丝裂开道细缝,露出里面手工锁的牡丹纹衬里。三年前她第一次用这种隐藏式设计,陆远川说像她这个人,"表面素净,内里绚烂"。夜风灌进楼梯间,吹散她盘起的发髻。苏雯在拐角突然刹车:"见鬼,楚岚的狗腿子堵在安全出口。"楼下传来楚岚助理尖细的嗓音:"必须拦住她,楚总要问清楚推荐信的事..."沈墨晴摸到楼梯扶手上的锈迹。当年她总抱怨陆远川不换掉老宅生锈的扶手,现在这些斑驳的氧化痕迹正掩护着她们逃往地下车库。"这边!"苏雯拉开保洁通道的门,"林嘉阳说他姐改签了红眼航班..."沈墨晴的耳环勾住了门框。她仓皇去摘,珍珠坠子骨碌碌滚进黑暗里。这是毕业时母亲送的礼物,陆远川曾笑称像她哭肿的眼睛。车库灯光忽明忽暗。苏雯突然倒吸冷气:"那不是陆远川的车?"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VIP车位,车窗上贴着未撕的"新婚快乐"贴纸。沈墨晴的胃部绞紧,那贴纸是她去年亲手贴的,现在"乐"字已经褪色。"快走!"苏雯拦下出租车,"师傅,锦江公寓!"后视镜里,迈巴赫的车灯突然亮起。沈墨晴攥紧裂开的衣襟,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吓人。司机拧开收音机,午夜新闻正在播报:"陆氏集团股价今日暴跌...""关掉。"她脱口而出,又慌忙解释,"我...头疼。"苏雯狐疑地看她:"你该不会还记着他帮你拦咖啡的事吧?"她掰开沈墨晴掐出血痕的手心,"那混蛋推荐你参赛,肯定是为了..."出租车急刹在公寓楼下。沈墨晴抬头看见工作室亮着灯,玻璃窗映出个修长身影正在整理她的设计稿。"林嘉阳?"苏雯瞪大眼睛,"他怎么有你家钥匙?"沈墨晴摸到包里冰冷的金属。那把备用钥匙,上周她刚交给新雇的样衣工。电梯上升时,苏雯突然压低声音:"有件事没告诉你...林氏集团正在收购陆氏的散股。"沈墨晴盯着楼层数字:"所以?""所以他接近你可能..."电梯门开了。林嘉阳举着件半成品旗袍站在门口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:"沈小姐,你前襟的牡丹少绣了两瓣。"沈墨晴怔怔看着他手里的针线包。那是她母亲留下的老物件,装着陆远川永远分不清的十二种红色绣线。"你怎么...""我姐的航班延误了。"林嘉阳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,"正好看到你留在工作室的笔记,《裂帛》系列要用到的烧花工艺..."苏雯突然插进来:"林先生对女装设计很了解?""家母是苏绣非遗传承人。"他指向旗袍下摆的卷草纹,"这种针法,沈小姐用得比我母亲还大胆。"沈墨晴的耳根发烫。这种改良针法,是她在某个深夜,用陆远川的领带做试验品琢磨出来的。工作室角落的立裁模特突然倒下。林嘉阳扶住它时,西装内袋掉出张对折的支票。沈墨晴弯腰去捡,瞥见收款人栏写着"楚氏集团"。"这是...""收购定金。"林嘉阳平静地抽回支票,"令尊当年抵押给楚家的云纹缎专利,现在物归原主。"沈墨晴的血液瞬间凝固。父亲去世前抵押的专利,正是《并蒂莲》的核心工艺。苏雯的咖啡杯砸在地上:"所以你接近晴晴是为了..."窗外突然射来刺目的车灯。迈巴赫静静停在楼下,远光灯将工作室照得雪亮。陆远川倚在车头,手里举着个闪着红光的东西。沈墨晴的呼吸停滞了。那是她失踪了三年的设计U盘,里面存着《水墨青花》的全部源文件。沈墨晴的手指僵在半空,U盘的红光在陆远川掌心一闪一闪,像颗微弱的心跳。"你找这个很久了吧?"他的声音穿过夜色传来,带着她熟悉的烟草味。林嘉阳的皮鞋在地板上轻轻摩擦:"沈小姐,需要我下楼..."
"不必。"她猛地拉上窗帘,布料发出撕裂般的声响。苏雯捡起掉落的针线包:"这玩意不是三年前就丢了吗?"
沈墨晴的指尖碰到旗袍上未完工的牡丹。那天她带着U盘去陆氏集团送设计稿,回来发现连备份硬盘都被格式化了。
"看来陆总终于学会用回收站了。"林嘉阳突然轻笑,金丝眼镜反射着台灯光,"不过沈小姐应该留了手稿?"
沈墨晴的睫毛颤了颤。那些被陆远川称作"废纸"的草图,此刻正锁在工作室保险箱里。
楼下突然传来引擎轰鸣。苏雯扒开窗帘缝:"走了?"
手机屏幕亮起。陌生号码发来张照片,她的《水墨青花》设计图被投影在陆氏大厦外墙上,右下角打着"遗失作品认领"的水印。
"操。"苏雯夺过手机,"这算什么?公开处刑?"
林嘉阳突然按住沈墨晴的肩膀:"看财经新闻。"
平板电脑上跳出实时推送:陆氏集团官宣收购楚氏纺织,配图是陆远川和楚岚在签约仪式上握手。照片角落的展示柜里,赫然摆着沈墨晴当年设计的云纹缎样品。
"专利..."沈墨晴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"不止。"林嘉阳放大图片,"看样品标签。"
苏雯倒吸冷气:"2024春夏新品?这他妈是晴晴上个月被退稿的设计!"
沈墨晴的胃部绞紧。那套以敦煌飞天为灵感的系列,陆远川亲口说过"太前卫不适合市场"。
门铃突然响起。林嘉阳拦住要开门的苏雯:"猫眼。"
快递员捧着细长礼盒:"沈小姐的加急件。"
盒子里躺着卷泛黄的宣纸。沈墨晴展开时手抖得厉害,十八岁画的《并蒂莲》习作上多了道新鲜墨迹,硬生生把并蒂莲改成了残荷。
"王八蛋!"苏雯抓起车钥匙,"我这就去陆氏大厦..."
"等等。"林嘉阳捡起飘落的快递单,"寄件人不是陆远川。"
沈墨晴盯着陌生的钢笔字迹。这力道她认识,三年前楚岚在她设计稿上的"修改意见"就是这个笔触。
手机又震。这次是米兰组委会邮件:"紧急通知,参赛作品需提供原始设计过程证明..."
苏雯骂了句脏话:"楚岚这贱人肯定..."
"打印机。"沈墨晴突然冲向书柜,"帮我把2017年的素描本找出来。"
林嘉阳蹲下开锁的动作顿住:"你从毕业到现在...每年一本?"
"二十七本。"她抽出泛黄的纸页,"陆远川撕掉的只是复印件。"
苏雯突然尖叫:"快看直播!"
陆氏集团发布会现场,楚岚正对着镜头举起卷轴:"很荣幸宣布,陆氏将复刻已故设计师沈明华的经典作品..."
展开的《并蒂莲》设计图上,沈墨晴亲手绣的样布被剪成两半。
"我爸的遗作..."沈墨晴眼前发黑。
林嘉阳的西装外套及时裹住她发抖的肩膀:"我认识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。"
"没用的。"她盯着直播里陆远川的侧脸,"当年专利转让合同有漏洞..."
窗外突然闪过刺眼白光。无人机群在夜空排成莲花形状,每架都拖着条幅:沈墨晴,《裂帛》系列著作权登记号2024XXXXXX。
苏雯的手机疯狂震动。时尚八卦群炸开锅:"陆远川刚发朋友圈!配图是结婚证和撕碎的米兰邀请函!"
沈墨晴的血液凝固了。照片里那封邀请函,分明是今早楚岚给她的那份。
林嘉阳突然轻笑出声:"有意思。"他点开某条加密链接,"陆氏官网三分钟前更新了董事会名单。"
屏幕上的楚岚照片下写着:暂代首席设计师。而股东名单末尾,新增持股5%的"Lin Studio"。
"你..."沈墨晴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"巧合。"林嘉阳推了推眼镜,"我投资的是沈小姐的工作室,不是复仇基金。"
楼下突然传来急促刹车声。陆远川的迈巴赫去而复返,车顶绑着个巨大的缝纫机包裹。
"见鬼。"苏雯揉眼睛,"那不是晴晴的陪嫁..."
沈墨晴的嘴唇颤抖起来。这台德国老式缝纫机,是她外婆留给母亲的嫁妆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陆远川发来张老照片:二十岁的沈墨晴趴在缝纫机前睡着,脸颊沾着线头。配文只有六个字:
"你落下的灵魂。"沈墨晴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,那六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瞳孔。苏雯一把抢过手机:"什么灵魂不灵魂的,他当年把你设计稿扔碎纸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..."缝纫机包裹的麻绳突然断裂,露出斑驳的樱桃木外壳。林嘉阳弯腰捡起掉落的零件:"这是七十年代的Pfaff 260?""你怎么..."沈墨晴的指尖碰到缝纫机侧面的刻痕,那里有她小时候用发卡划的"晴"字。林嘉阳的袖口擦过她手背:"我外婆有台一样的。"他忽然压低声音,"楼下记者越来越多了。"闪光灯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。苏雯扒开条缝:"见鬼,时尚八卦的直播车都来了!"平板电脑突然弹出推送。陆氏集团官方账号正在直播:楚岚踩着沈墨晴设计的云纹缎高跟鞋,在《并蒂莲》的巨幅投影前摆拍。"贱人!"苏雯的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刺耳声响,"她脚上那双是你给陆远川妈妈..."
沈墨晴猛地合上笔记本。那款鞋的图纸,现在还藏在她缝纫机底板的夹层里。林嘉阳突然递来热毛巾:"擦擦手。"他指腹有道新鲜的划痕,和缝纫机针板上的锈迹如出一辙。"谢谢。"沈墨晴接过毛巾时闻到雪松香,和陆远川惯用的古龙水截然不同。门铃疯狂响起。苏雯抄起拖把:"又是哪个...""沈小姐!"陌生女声带着哭腔,"求您救救我们设计部!"监控屏幕里,穿陆氏制服的女孩举着被咖啡浸湿的文件夹:"楚总监要销毁全部旧稿..."沈墨晴的胃部绞紧。那些文件夹的烫金logo,是她亲手设计的。林嘉阳突然按下通话键:"几楼设计部?""二十二层!"女孩抹着眼泪,"楚总监说下班前..."苏雯拽住沈墨晴胳膊:"别上当!肯定是楚岚的苦肉计!"缝纫机抽屉突然弹开,露出半张泛黄的工牌。沈墨晴捡起来,2018年的员工证照片已经褪色,但"设计总监"的字迹依然清晰。"我去。"她解开发髻,栗色卷发垂到腰间,"正好拿回我的东西。"
林嘉阳拦住她:"楼下至少二十家媒体。""所以需要林总配合。"沈墨晴抽出钢笔,在便签纸上飞快勾线,"麻烦借您西装外套一用。"苏雯瞪大眼睛:"你要扮成他女伴?""不。"沈墨晴撕下便签贴到林嘉阳胸口,"是林氏集团新任设计顾问。"便签上的旗袍草图墨迹未干,领口处绣着小小的并蒂莲。林嘉阳突然笑了:"看来我姐的模特合约要提前生效了。"电梯下行时,沈墨晴数着楼层数字。林嘉阳的西装残留着体温,袖扣硌着她腕上的旧伤。"紧张?"他忽然问。沈墨晴盯着电梯镜面里模糊的倒影:"在想怎么跟保安解释...""不必解释。"林嘉阳按下二十二层,"三分钟前,陆氏官网更新了董事会名单。"他的手机屏幕亮着,沈墨晴在新增的"特别顾问"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照片用的是她大学时的证件照。电梯门开瞬间,尖叫声潮水般涌来。抱着纸箱的设计部员工愣在原地,有个颜料盘砸在地上,泼出刺目的钴蓝色。"沈总监!"穿格子衬衫的男孩冲过来,"您真的回来了?"沈墨晴认出了他。实习生小柯,当年总帮她偷渡咖啡进设计室。楚岚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逼近:"谁允许你们..."她僵在原地。沈墨晴今天穿的墨绿真丝衬衫,正是三年前被楚岚"不小心"泼到红酒的那件。"楚总监。"林嘉阳向前半步,"关于《并蒂莲》专利的转让协议..."楚岚的钻石手链刮过墙面:"林总是不是管得太宽了?"沈墨晴突然走向窗边的碎纸机。电源灯还亮着,出口处卡着半张熟悉的设计图。"2019年春夏系列。"她抽出残稿,"楚总监连碎纸机都不会用?"楚岚的粉底遮不住铁青脸色:"那是陆氏集团的财产!""是吗?"沈墨晴举起工牌,"根据劳动合同第..."消防警铃突然炸响。喷淋系统启动,楚岚的高定套装瞬间透出内衬。她尖叫着捂住胸口——遇水显色的莲花暗纹正在布料上绽放。人群骚动中,小柯塞来个U盘:"沈总监,备份都在这里!"沈墨晴握紧U盘。金属外壳上贴着褪色的贴纸,是她画给陆远川的卡通笑脸。走廊尽头,电梯门缓缓打开。陆远川的西装裤脚沾着油漆,手里拎着个熟悉的保温杯。"你的薄荷茶。"他把杯子放在碎纸机上,"凉了。""凉了正好。"沈墨晴没接保温杯,指尖划过碎纸机残留的设计图,"就像楚总监说的,过时的东西就该扔掉。" 陆远川的喉结动了动:"薄荷叶是你种的。" "死了。"她扯开U盘上的卡通贴纸,"去年冬天就冻死了。" 小柯突然惊呼:"沈总监小心!"
楚岚的高跟鞋朝碎纸机踹来,林嘉阳侧身一挡,保温杯砸在墙上,薄荷茶溅湿了沈墨晴的袖口。 "楚总监。"陆远川捡起变形的杯盖,"你踩到我太太的专利文件了。" 沈墨晴的睫毛颤了颤。离婚后第一次听他这么称呼自己。
楚岚的钻石项链缠住了碎纸机电源线:"远川,董事会已经..." "刚通过决议。"陆远川按下遥控器,走廊屏幕亮起股东大会直播画面,"楚氏纺织的收购案取消。" 林嘉阳突然轻笑:"真巧,林氏刚签完云纹缎的独家代理。"他从内袋抽出支票,"楚总监要不要看看数字?" 沈墨晴盯着支票上熟悉的签名。父亲去世前潦草的笔迹,现在成了公证处的钢印。 "你们..."楚岚的睫毛膏晕成黑圈,"早就计划好的?" "计划?"沈墨晴弯腰捡起浸湿的设计图,"楚总监三年前往我咖啡里加褪色剂的时候,没想过遇水显色的绣线会反噬?" 陆远川的腕表突然响起警报。沈墨晴记得这个提示音,是米兰时装周的截止倒计时。 "还有四小时。"林嘉阳递来平板电脑,"《裂帛》系列的三维样衣渲染好了。" 屏幕上的旗袍在雨中绽开莲花,正是她今晨用血染红的那朵。 "不够。"沈墨晴突然走向窗边,"缺了最关键的元素。" 她扯开窗帘。楼下广场的巨幕正在直播无人机表演,数百架无人机拼出《并蒂莲》的完整设计稿。 楚岚的手机疯狂震动。时尚头条推送:陆氏集团官宣《并蒂莲》著作权归属沈明华基金会。 "你爸的遗愿。"陆远川从公文包抽出泛黄的笔记本,"当年抵押专利是为了给你攒留学基金。" 沈墨晴的指尖碰到扉页的钢笔字。父亲工整的笔迹写着:"给我最骄傲的小莲花"。 苏雯气喘吁吁冲进来:"模特到了!米兰那边说..." 林嘉阳的姐姐倚在门边,身上穿着未完工的《裂帛》样衣。水珠从她发梢滴落,衣摆的莲花正缓缓绽放。 "走秀提前了。"她晃了晃手机,"贝里尼刚发消息,楚岚收买评委的录音被曝光了。"
楚岚的粉底裂成碎片:"沈墨晴!你以为这样就..." "嘘。"沈墨晴按下手机播放键,楚岚尖细的嗓音回荡在走廊:"只要沈墨晴参赛,我就让远川撕掉她的推荐信..." 录音里突然插入陆远川的冷笑:"你确定要在我太太的生日礼物里装窃听器?" 沈墨晴猛地抬头。这段对话发生在去年她生日宴的洗手间,当时陆远川明明在... "在阳台抽烟?"陆远川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,露出锁骨下方的疤痕,"那晚你喝醉咬的。" 林嘉阳突然咳嗽:"模特赶飞机。" "等等。"沈墨晴扯下工作室钥匙塞给小柯,"把缝纫机底板的暗格打开。" 苏雯瞪大眼睛:"那台老古董还有机关?" "我妈的嫁妆。"沈墨晴的指甲抠进掌心,"里面是..." 陆远川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个小铁盒:"这个?" 生锈的盒盖上贴着褪色照片,二十岁的沈墨晴在缝纫机前打盹,脸颊沾着金线。 "你什么时候..." "离婚那天。"他的拇指擦过照片上的咖啡渍,"唯一没舍得扔的。" 林嘉阳的姐姐突然拍手:"各位,我的航班两小时后起飞。"她指向窗外,"而且记者已经把消防通道堵了。" 沈墨晴抓起染血的设计图:"去天台。" 电梯上升时,陆远川的袖口蹭到她手背:"你以前说,裂痕是..." "让器物更有灵魂。"沈墨晴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,"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。" 天台门开,狂风吹散她的发髻。林嘉阳的姐姐已经脱掉外套,露出《裂帛》样衣后背的破洞设计。 "完美。"贝里尼的声音从视频通话里传来,"现在只缺..." 陆远川突然单膝跪地,从缝纫机零件堆里抽出卷金线:"新娘头纱。" 沈墨晴的血液凝固了。这是她藏在暗格里,准备婚礼用的苏绣金线。 "米兰的秀场布置好了。"林嘉阳突然举起手机,屏幕上是复原的《水墨青花》T台,"用你父亲的云纹缎。" 苏雯捅捅她:"要迟到了。" 沈墨晴望向陆远川手里的金线。晨光中,那些曾被剪断的丝线闪着细碎的光,像他们之间千疮百孔的过往。 "沈小姐?"林嘉阳递来登机牌,"该做选择了。" 她接过金线,突然扯断一截缠在腕表上。裂痕被金丝填满,表盘映出陆远川通红的眼眶。 "不是选择。"她把剩下的金线抛向直升机舱门,"是重生。" 狂风中,陆远川的声音几不可闻:"我等你回来喝那瓶桃红酒。" 沈墨晴攥紧登机牌。婚宴剩下的克鲁格桃红,此刻正在她工作室冰箱里,瓶身贴着"三十岁生日开启"的便签。 直升机起飞时,她看见林嘉阳弯腰捡起自己掉落的口红。干枯玫瑰色的膏体在阳光下,像极了那年被陆远川扔出窗外的调色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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